上篇讲的是技术问题的认定:申请人两次修改权利要求以后,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特征只有拆除余热锅炉、采用高效超低除尘器两项,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被认定为“如何简化工艺、提高除尘效率”;申请人声称的“不用热风炉、降低造价”,因为对比文件1同样具备,没有进入技术问题。
一位自然人在2020年8月19日提出了本申请(申请号:202010835996.3号,发明名称:一种烧结机脱硝方案),2025年4月24日被驳回,复审维持驳回,一审、二审均未支持申请人。
对比文件1是一件2018年公告的实用新型,公开了烧结烟气先经过高温除尘器、再混配到300~400℃进行SCR脱硝的流程。
对比文件2是2017年7月公开的一件发明专利申请,是申请人自己的在先申请,涉及一种冷霾除尘除雾装置。
本文要讲的是:
对比文件2为什么构成技术启示;申请人在复审和诉讼中先后提出的主张,为什么一项也没有被采纳。
按复审决定的转述,对比文件2记载的内容为:
冷霾除尘除雾装置主要应用于各种烟气的除尘、除雾,尤其是湿烟气,如脱硫、脱硝喷淋吸收塔等;
它能够有效、经济地实现超净排放,使烟气出口的含尘量达到每标准立方米5毫克以下;
其中的超净除雾器包括回流板除雾器、大弯板除雾器等几种(对比文件2图4)。
本申请权利要求3记载的“尤其指回流板除尘器”,采用的正是这一种回流板。
一通时,对比文件2只用于评述权利要求2、3;
复审决定发生了变化,把它用到了权利要求1上。
对比文件2能不能给出技术启示,要看审查指南的规定:
按2023年版审查指南:
区别特征为另一份对比文件中披露的相关技术手段,
该技术手段在该对比文件中所起的作用,与该区别特征在要求保护的发明中为解决重新确定的技术问题所起的作用相同的,则认为现有技术中存在技术启示。
具体到本案:
高效超低除尘器在对比文件2中所起的作用,是把烟气除尘到超低排放;在本申请中为解决“提高除尘效率”所起的作用,同样是把进入SCR之前的烟气除尘到超低。
所以,两者相同。
合议组据此认定:对比文件2给出了高效超低除尘除雾装置用于烟气除尘以提高除尘效率的技术启示;
在此启示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有动机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用高效超低除尘器代替多管除尘器二来处理高温烟气。
技术问题被确定在提高除尘效率上之后,任何公开了高效除尘装置及其除尘作用的文件都足以给出技术启示;申请人自己在先公开的装置,与他人公开的装置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
复审请求人提出了以下三点的辩解:
1)对比文件2的除尘除雾设备可以应用于很多技术领域,但并非脱硝技术、工艺、路线;
2)权利要求1并没有采用回流板,而是高效超低除尘器,只在权利要求3中采用了回流板;
3)对比文件1的多管除尘器效率很有限,一般只有60%~80%,必须另外增加电除尘等设备,因此即使对比文件1可以取消热风炉、GGH换热器,其运行维护成本也大大高于本申请。
合议组是这样回应的;
1)对比文件2虽然没有公开脱硝工艺路线,但是脱硝路线已经由对比文件1公开;把高效超低除尘器应用到烧结机脱硝方案中,并不能带来创造性贡献。
2)权利要求1中的高效超低除尘器,是权利要求3中回流板除尘器的上位概念,回流板除尘器属于高效超低除尘器的一种具体形式;用对比文件2的启示评述权利要求1,并无不妥。
按作者的理解,这一点是撰写时容易忽略的:对比文件公开了下位概念,就足以评述权利要求中的上位概念;把权利要求1限定为上位的“高效超低除尘器”,并不能避开只公开了回流板的对比文件2。
3)即使对比文件1的多管除尘器效率有限,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2的启示下,也有动机把高效超低除尘器应用于对比文件1,从而获得降低运行维护成本的效果。
也就是说:申请人用来证明本申请优越的理由,即多管除尘器效率低、运行维护成本高,恰好是本领域技术人员进行替换的动机。
申请人在二审中提出了四项主张,二审判决的认定如下:
四项主张能否成立,分别对应审查指南的四条规定:
1)领域
按指南关于转用发明的规定,转用在相近的技术领域之间进行、并且未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的,不具备创造性。
具体到本案:对比文件1本身就含有除尘步骤,对比文件2明确记载可以用于脱硫、脱硝喷淋吸收塔;国知局在二审中的答辩是,脱硝和除尘是烟气处理中常见的上下游关联步骤。二审据此认定,两者并非不同领域。
2)组合
按指南关于组合发明的规定,组合的各技术特征在功能上彼此相互支持、并取得了新的技术效果的,才是非显而易见的组合;各自以常规方式工作、总的技术效果是各部分效果之和的,是显而易见的组合。
具体到本案:高效除尘器在前除尘,SCR在后脱硝,各自以常规方式工作,总的效果是各自效果之和。
3)要素替代与经济效益
按指南关于要素替代的规定,相同功能的已知手段的等效替代,没有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的,不具备创造性;替代使发明产生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的,具备创造性。
具体到本案:二审认定,本领域技术人员有提高除尘效率的动机,替换后避免催化剂磨损、堵塞、中毒的效果是可以预料的。至于经济效益,说明书只有“工程造价大幅度降低”的定性记载,没有数据;申请人在诉讼中也没有提交证据。
4)长期难题
按指南的规定,发明解决了人们一直渴望解决但始终未能获得成功的技术难题的,具备创造性。
具体到本案:二审判决中认为无证据证明这一点。
四项主张里,前两项没有针对被认定的技术问题,后两项没有证据。
技术领域是否相近,取决于技术方案的整体应用,而不是其中某一个步骤所依据的原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和长期未能解决的难题,都需要证据,说明书中的定性记载证明力不够,需要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1)对答复:
主张不存在技术启示,要针对被认定的技术问题来提出。
本案的技术问题是提高除尘效率,对比文件2有没有公开脱硝路线、脱硝是不是化学方法,都不影响它给出的除尘启示。
2)对撰写:
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经济效益、长期难题,在审查中都需要证据。
说明书中应当把高效除尘器相对于多管除尘器的除尘效率、催化剂寿命、工程造价记载为对比数据,而不是“大幅度降低”一类的定性记载;申请日以后再补这类的数据,难以被接受和认可。
3)对专利布局:
本申请的申请人在同一天还提出了一件实用新型申请(名称为一种烧结机脱硝系统),2021年8月获得授权,其权利要求1记载的是原始文本中的“除尘器”。
按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实用新型的创造性只要求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低于发明的“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
发明申请被驳回以后,申请人手里仍然有一件已经授权的实用新型;同样的对比文件能否否定它的创造性,要按实用新型的标准另外进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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